[助聽器] 一份不存在的雙週刊 /關於音樂, 電影, 閱讀, 失去的人和物, 時光旅行...如此種種/
3
13.7.11
1.5.11
遺物整理人沒看見的


Show me what you have and i will tell you who you are.
(20110504.01)
著魔似的,上Ebay專看標註著"Junk Drawer Lot"的拍賣項目。
“祖父遺留下來的”、“父親收藏的”、“在姨媽閣樓找到的”什麼什麼......
像鴨寮街地攤檔,翻箱倒篋撒滿一地任人觀看,任人拿上手量稱,絲毫沒半點尊嚴。
隨便開價、還價即成。
曾經屬於某人的寶貝,那些杯墊、鐵皮玩具、波子、相機、原子筆、閃咭、胸針、照片、郵票、鹽樽......紀錄了某人的人生斷片,他/她的嗜好、經歷、去過的地方。
和夢。
這些遺物的最終賣價,多多少少,也反映了他/她的人生價值(或沒有價值)吧?
(20110504.02)
我當然也抱著“尋寶”的幻想,在茫茫的遺物海洋中搜索漏網之魚。
你知道,“某個美國清潔女工,在某戶人家的garage sale中買下一幅鬼五馬六的亂塗鴉,最後被鑑定為Jackson Pollock/Picasso/Modigliani的真跡”...之類那種美好傳說。
說不定真有不肖子孫,把老父花大半生時間金錢搜羅回來的珍罕菲林相機,當成數碼攝影時代的廢材處理掉。
一位賣家這樣說:
“我父母終於轉用數碼...LOL“,笑著以15美元把他們的三部相機賣掉。
其中包括了一部Yashica T4Zoom。
你試試搜尋一下,這部傻瓜機,其實是成交價隨時超過1、2百美元的高檔品。
有一天花十元八塊美金歐羅,買到搶得火熱的Konica IIIM......這樣光想想也好。
(20110504.03)
對“我祖父的相機“有莫名的興趣。
比起珍而重之放在名店陳列櫃的限量版新品,我還比較喜歡這種“有過去”的東西。
曾經擁有這件身外物的,是怎麼樣的人?
他/她現在怎麼了?他/她珍視這件寶物為什麼會落入凡塵了?
大約十年前,我曾經出價競投一部Baby Deardorff 4x5木頭相機。是只造了500部上下的超稀少品。用現在的流行語,是"銘品”了。
後來成交價好像超過1,200美元,不是我付得起的價碼。
幾天之後有人藉著Ebay的競投紀錄發電郵來(那時是網上私隱意識很薄弱的時代),說要為一位寡婦放售其先夫的遺物。
﹣﹣正是一部Baby Deardorff。
我那時手指隙疏,結果在霎時衝動下用900美元買了下來。
是英俊得不得了的東西。只是我從來沒用過,成了名符其實的“收藏”品。
大拿拿900美元,買的是那份“感覺”。﹣﹣花錢花得幾型。
(20110504.04)
這陣子終於拿起心肝,把一些只剩下感情價值的舊物處分掉。
(更正:是連感情價值都已消磨殆盡的舊物)
留下的更多。
一邊清理一邊想的,是:
我的遺物將會向何處流散?
我這個人,
又遺留下了什麼痕跡?
(20110504.05)
黎堅惠新近出書,說的好像是千里迢迢去南美放下自在尋回真我一類事情。
封面的她身光頸靚拉著行李箱,有型有款得佢。
她放得下什麼?
28.4.11
25.3.11
拾遺
認識的人的朋友之中,有一位手腳很快的攝影師,除了正職也秘撈得很凶,每次都是十萬火急快手快腳幹完工夫。人很火。
他聽老爵士,去鴨寮街買零件自己砌膽機座地喇叭。
有一次向我推薦看《喇叭書院》,把片中竹中直人解釋“什麼才是Swing”的場面完全示範了一次。在銅鑼灣餐廳。
他有老婆仔女。確實家庭人數和狀況,比方說是仔還是女,我沒有打聽。
總之,有一天晚上,認識的人打電話來,說這位攝影師朋友要把家裡清理出空間來﹣﹣好像是孩子長大了要自己的房間﹣﹣急著要把唱片處理掉。認識的人自己家裡也沒地方,於是提議說把唱片寄存在我的工作室。
紅白藍膠袋一共兩大袋連夜送來。三呎高的喇叭一對。還有一部小小的鴨記膽機(“我要了他那部,我這部給你用”認識的人說)。
(2011.03.29.01)
大半年過去了,那兩袋CD無人過問,三呎高的喇叭放在原地。
早幾天我八卦打開看了看,有好東西也有無謂的,比例是6/4,總體來說是普通程度,很“合理”的老爵士唱片收藏,說不上有突出的個人品味﹣﹣但那套Coltrane的完整1961年Village Vanguard錄音便還是很令人眼前一亮。
我一邊聽著Stanley Turrentine、Wes Montgomery、Oscar Peter Trio、Clifford Brown的老爵士,一邊想到他把唱片裝進紅白藍膠袋的那個炎熱的晚上。
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2011.03.29.02)
據說他也收藏相機。
他收的Olympus的Pen系列藏品聽認識的人說很可觀。
當我打開那兩袋CD,我想起了這些Pen機。說不定有一天他也要捨棄吧。
唔…
10.10.10
原地流浪的人 (20101009)

(20101010.01)
我總是優柔寡斷。
開始了的事情沒有一件完成得了。
Go with the flow說出來是很動聽的大話,如果配以達賴喇嘛或什麼哲人說過的靈性金句效果更佳。
說不定真的有人可以隨心而行。像Agnès Varda《Vagabond 天涯是我家(1985)》那個謎樣的流浪女子,代價又太大。
而我只是單純的貪圖逸樂/全無計劃/含混度日。
我很佩服能夠絕地反撲、徹底轉型的人﹣﹣即使是曾經拋下我離去的人。因為我心裡有數那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前面沒有路,我不敢縱身一跳(跳過去,或,跳下去)。
或是索性硬闖走出自己的路。
我又不願意走回去,重頭出發找另外的路。
於是,我總是站在路盡處發楞,東張西看,說兩句俏皮話,掩飾自己的困窘。
眼白白看著其他人輕鬆的、無牽掛的,越過我走了過去,過另外一種人生。
如果有曾經與我短暫同路的人轉頭回望,看見我還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樣子,一定覺得很滑稽吧。
18.9.10
平交道
(20100918.01)
那時候我們央留學的朋友的朋友代租了通常只供當地人入住的短租公寓,以為這樣就可以避過喧鬧巴閉的港客,真正體會當地人的生活。
那是叫大山的地方,在池袋還要轉乘東武東上線過去幾個車站,附近只有賣日用雜貨的商店街,的確不是掃貨團覺得方便的住處。方圓N里找不到半個說英語的人。因為有美術大學,說廣東話或國語的留學生倒有不少的(例如,朋友的朋友)。
公寓小小的房間有自己的淋浴間。櫃頭上放著電磁爐電水壺,算是廚房。
說是自己煮食,也不過是煮煮即食麵的程度。日本即食麵一點不便宜,扮了一兩天日本小夫妻結果還是外出開伙算了。
洗衣服可以到樓下的投幣洗衣房。貪“化算“在便利店自己買了盒裝洗衣粉,用不完又覺得丟掉太浪費,結果回程時行李中有一大盒洗衣粉。
鄰居有看來是到東京打工的建築工人,穿著奇特的綁腿闊褲。
(20100927.02)
因為交通的考量,日間在市內血拼,傍晚回到公寓便不再出城。晚上的活動範圍限於公寓一帶的小型商店街。
(20100926.01)
商店街賣的是平凡的日用品,膠水桶之類。不過有配和服的足袋。每次經過都忍不住望,心思思想買一雙。
出租錄影帶的小鋪收得最晚,方便街坊晚上找點娛樂。門外放了一疊音樂LD供售,有今井美樹第一次演唱會Live錄影,不過我已在澀谷Tower Records買了VHS錄影帶。今井美樹穿著不能再短的珠片短褲仔落力跳唱,很是養眼。
(20100927.01)
住處和電車站之間隔著平交道。
住處這一邊對著平交道的,是一家電玩店,不知是不是24小時營業,總之什麼時候路過都在營業中。
電玩店門口有一台夾公仔機重重復復播送喜慶熱鬧的8-bit電子音樂。
每次在平交道前停下等過路,我們便跟著音樂哼哼。
供人夾的東西大概不太吸引,所以完全沒有印象。
但是那喜慶熱鬧的音樂,我卻深深的記住了。這麼多年後我還聽得清清楚楚。
夾雜著平交道欄杆徐徐落下來時發出警報聲。叮叮叮叮的。
我在平交道的這一邊。我記憶中的事物留在平交道的另一邊。
電車在中間飛快駛過,模糊了眼前的景像。
4.7.10
19.6.10
出走的象
(20100619.01)
巡迴馬戲團的象出走了。
因為時差和外電的延緩,我無法判斷事件發生的確切時間。可能是6月6日或7日。有外電形容事件為「大象的周末漫游」,說不定是6月5日星期六的事。
這已是Sabu﹣﹣象的名字﹣﹣第二次自馬戲團員工眼底下成功逃走. 它因而得了「逃走大師」的綽號。
「大師」逃脫之後,據說在湖中游了一會兒水 ( "好想趁夏天把皮膚晒黑點" 她說.),然後在蘇黎世假日行人疏落的商業街漫步。
馬戲班工作人員趕到現場後,Sabu乖乖跟隨飼養員返回馬戲班。
巡迴馬戲團的象出走了。
因為時差和外電的延緩,我無法判斷事件發生的確切時間。可能是6月6日或7日。有外電形容事件為「大象的周末漫游」,說不定是6月5日星期六的事。
這已是Sabu﹣﹣象的名字﹣﹣第二次自馬戲團員工眼底下成功逃走. 它因而得了「逃走大師」的綽號。
「大師」逃脫之後,據說在湖中游了一會兒水 ( "好想趁夏天把皮膚晒黑點" 她說.),然後在蘇黎世假日行人疏落的商業街漫步。
幾輛警車戰戰兢兢跟在它身後,看起來像是歐洲某個小國皇儲到瑞士渡暑,一時興起微服出游一般。想想那光景也真又寫意又浪漫。
馬戲班工作人員趕到現場後,Sabu乖乖跟隨飼養員返回馬戲班。
馬戲班負責人接受電話訪問,表示Sabu健康情況良好,事件中無任何人受傷,也沒造成財物損失。
報導沒有提及有沒有無聊的家長大驚小怪表示擔心子女以後外出的安全,或者有沒有無恥的區議員掛橫額強烈要求瑞士政府立法監管馬戲團, 那就假設沒有吧。
大象出走事件發生後第二天,馬戲團表演門券全部售罄。
我們啊什麼時候也出走看看。世界奈什麼何.
報導沒有提及有沒有無聊的家長大驚小怪表示擔心子女以後外出的安全,或者有沒有無恥的區議員掛橫額強烈要求瑞士政府立法監管馬戲團, 那就假設沒有吧。
大象出走事件發生後第二天,馬戲團表演門券全部售罄。
我們啊什麼時候也出走看看。世界奈什麼何.
30.5.10
23.12.09
to get to heaven first you have to die
(091223.01)
從前便很留心看別人猝死的新聞。
現在自己加入了"很有機會猝死"的一份子當然對這種新聞更加敏感。
各式各樣的人, 在各式各樣的場所毫無預驚警地死去。
有時不禁驚嘆真是有各式各樣死去的場所。
小時候常常覺得"人是變得很老然後死在病床上"的。現在我知道這只是世上眾多集體幻覺其中之一。死神往往在人最"不方便"的時候猝不及防地來訪,才不會有閑得和你捉起棋來。
Britney Murphy是死在自家的"shower"中的,不過沒有說明她是否在"showering",可能是比較體面的說法,說不定吐得一塌糊塗倒在馬桶旁。電視演員死在錄影廠化妝間,被枉讀詩書的記者寫成"做到死"。有小巴司機在小巴站頭等交更時死在座位上, 身上還好好的扣著安全帶。也有的士司機在行車途中死去,汽車繼續行走了一段路的事。(死去的司機把客人送到目的地才被發現那倒是很不錯的怪談材料。)
獨自死在住處會所桑拿浴室的人,屍體焗了好幾個小時桑拿才給發現。
在球場上暴斃的球員 (足球籃球最多,也有保齡球員在比賽中打出最後一球後暈死的壯烈例子) 則死得眾目睽睽。
也有人帶女人上時租酒店,進行性交半途死去,嚇得女伴光著身子逃跑的新聞,通常給當成趣聞來寫來讀。應該是當事人很快樂,但很不莊重的死法。不知有沒有人問死亡是在射精之前還是之後發生。據說也有人是名符其實死得"直挺挺"的。
寫過《聽聽屍體怎麼說》的上野正彥據說有一本《男與女的悲哀屍體》便是以各種"馬上風"個案為題材。書名很好。
(091223.02)
總之人會隨時隨地死去。
在"隨時"和"隨地"兩者之中,我很為'"隨地"這一點擔心。
在旺角咸碟鋪內猝死便很不堪,好在我已好多年沒去過。現在遠遠見到咸碟鋪也會拐路走。在咸碟鋪門前猝死也不好。死在中環文華酒店應該很有格,不過要提防別人誤會你懷念哥哥傷心至死。
死在威尼斯? 作狀成這樣子,唔死都冇用。
(黃偉文好像說為陳奕迅女兒改名叫康堤,是向維斯康堤致敬。笑得我。──我個私生子名 "尚",字 "高達",全名 "尚─盧‧高達"。又如何。)
死在威尼斯人酒店這麼個窮奢極侈倒還好。
我童年鄰居兼好友的父親肥佬王死在樓下茶餐廳的廁所。我有公廁恐懼症,完全沒法想像死在公廁這種事。
中學時我們上的是下午班,我每天11:30左右出門,童年鄰居兼好友過的是無皇管的人生,一早便去保齡球館遊玩完才上學(甚至不上學)。那天我老母早上外出回來說肥佬王在"金峰"廁格裡死了,童年鄰居兼好友已經出門,沒知道這消息。
我帶著這個這個壞消息上學去。我從來沒有轉告壞消息的經驗,我想了想覺得讓他自己放學回家發現好了,我和他讀不同的班,不是每天都碰面,很容易便避得過。
下課時候我們會搭巴士公司特別為疏導學生增設的專車,平時大夥兒都在車上玩個天翻地覆,男女學生互相調笑,也有男孩打交打得很兇的事件。童年鄰居兼好友是中度活躍份子,搭車時總是笑口常開的。那日他好像對我開了一個玩笑,在一時衝動之下,我很不智地冷冷對他說"你笑啦,一陣你就笑唔出架喇"。那是我一生說過最愚蠢的話頭十名之一,話說了一半已經後悔那種蠢話。
我忘了他對我開了什麼玩笑而激怒了我。那無關重要。我心中有數,我只是一直妒忌他長相比我好看得多性格活潑開朗得多而且可以任意莽為,出入危險場所 (保齡球館是"很多壞人"的場所) 。那天我不過逮著機會作出極其卑鄙的反擊。
我不知他有沒有記住我那句話,不過那之後我一直迴避他,因為每次碰到他,都會令我清楚明白,我是一個品格最低下的小人。
(091223.03)
說回隨時隨地死去的事。
住醫院時我最擔心的不是"可能會死",而是死了之後家人收拾我遺下那些日本格仔老翻和日本美少女寫真集的情境。
格仔老翻數量不算多 (這方面我是很嚴選的) 也沒有很恐怖的四級核突假波洋女大戰13吋黑人,也沒有兒童色情內容。
不過想到這些可恥的物品可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便頭皮發麻。也無法忍受我珍藏的美少女露出白色內褲的寫真集,給集體送到癈紙回收場,讓那裡的麻甩佬翻看的場面。那種心情應該跟一個父親擔心女兒偷偷去援助交際差不多。
我出院後做第一件事,便是把那些看不上眼卻因為100蚊4張所以順便買下的格仔老翻處分掉。
是的我還是捨不得丟棄我喜愛的古都光和小澤圓。
萬一我以長期病患的身份 (不能逆轉的事實) 活到七老八十,身邊卻一件喜愛之物都不留,生活豈不是變得很暗淡沒趣 (已經夠沒趣)。有說暗淡沒趣的生活可能是我的病因,結果是沒完沒了的每況愈下。
我決定很認真的寫一下關於我的日本格仔老翻的事。那末我便很有合理的理由藏著那堆格仔老翻:"他生前是研究日本色情電影工業與現代社會人文生態關係的學者"。這樣一想還不錯。
(ps:萬一在檢視"參考資料"時心臟不勝負荷,弄出"中年漢家中睇咸碟猝死",豈不是整餅?仔細一想還是破綻百出。想這類無謂事情我倒是很心思細密的。)
(091223.04)
這天看到網上新聞有這一條題:記憶奇才心臟病亡。說的是電影"Rain Man"以之為藍本的Kim Peek死去的消息。
給"記憶奇才"這稱謂徹底攫住。
我於是幻想別人說"盧某是記憶奇才,雖然他只記住無足輕重的事"。
這也好。
19.12.09
last of the great romantics
(091219.01)
我不是故意的。
本來去找Prefab Sprout。卻走了入群眾之中。
本來只是到此一遊。才找到位置站好擴音器便宣報我們成功阻撓立法會今天通過撥款興建高錢明年擇日再戰。
本來打算跟大隊圍繞立法會大樓勝利遊行。泛民議員散會出來發表講話於是大家請原地坐下來讓後面的可以看到。
本來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見到二千幾人圍李慧琼葉國謙陳鑑林鄭汝樺。不過他們身嬌肉貴當然有專門通道離場避得就避。
泛民議員說1月1日再見。輪到主催抗爭活動的八十後上台發表苦行三十八小時的感受還寫了詩作了歌。我聽得有點肉麻不過我想我是妒忌他們還有對抗世界的激情而我只是犬儒的旁觀者。有事我會走先。
我們搞助聽器那時候小朋友們還未戒奶。如今我們沒能成為任何人的榜樣影響過什麼人。
我只是適逢其會搭順風車討了個便宜。以後可以跟人便說那天我在、我在。
4.12.09
27.11.09
days of no importance
我沒有值得紀念的日子。
父母身份証上的出生年月日都是胡扯的。
父親年幼過繼給有錢人 (有錢人的錢後來給共產黨充公了),好像報細了。母親為了找工作把年齡報大。
那個時代的人好像都這樣亂來。
總之家裡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
也沒有閒錢搞慶祝。好像會"斬料",不過我的記憶不能作準。
我生日是六月四日。二十年沒有慶祝。沒什麼好自豪。
以前認識過一些喜歡生事的人,說為我慶祝生日 (或者應該說借生日作聯誼藉口),
我都以"慶祝生日就免嘞,不過飯就日日都要食,當是平時請我食飯吖"。
我這樣說掃了人家的興,讓人討厭了,漸漸被那群人疏遠。我覺得那也好。
一切節慶對我沒有意義。
我會做的最接近"過節"的行為,是每年十一月底把這棵羽毛聖誕樹擺出來。
那是1995年在倫敦Paperchase文具店買的。
我們買這買那一大堆,包括兩棵羽毛聖誕樹。
大概很少遊客會掃貨掃到文具店,英婦店員平時賣賣畫紙鉛筆拍紙簿之類,習慣了休閒,一時間亂了手腳,算帳時只算了一棵。
我們回到民宿分帳才發覺,開心了一會,當是英女皇送禮。
我只記住這種事。
25.11.09
afterlife
(091125.01)第一晚
斜對面床位那位阿叔被綁在床上,每次有護士行近便用粗口鬧人: 你都唔係護士, 護士D制服都唔係咁嘅,驗咩驗, 驗你老母......護士阿姐們稱他為"葵涌之友" (葵涌精神病院院友), 說他早兩日還打人。
鄰床阿伯全晚眼瞪瞪望著我,不斷地"喂"我。
第二日
女醫生神色凝重 (她戴著面罩, 其實不大看到表情, 不過這種時刻她理應神色凝重吧) 向我報告:
阿盧志偉你份報告出咗,你心臟衰竭,個心功能唔多好,得番平常人3成左右,唔夠力pump D血 (她伸手做出"揸下揸下"的動作)......張肺片見到右邊肺積水,所以會氣喘......同埋急性腎衰竭......情況唔係幾好,唔可以俾你出院住.....一陣我幫你抽肺水去檢驗,下奏同你做心臟超聲波.....屋企人有冇心臟病紀錄?......你對眼好凸吓喎以前係咪咁, 可能甲狀腺有事 ......結咗婚未?......咁幫你驗埋HIV啦......
第四日
見習護士為我量體重,懷疑個磅壞咗。
走廊外另一個護士話兩日減成20 kilo, 仲勁過必瘦站。
第五至十一日
身邊床位每天有人出院入院。各種各樣的人。
大部份人要戴氧氣罩,有人接上尿袋,有人要常常洗腎,
也有人全身駁上各式各樣喉管儀器,沉沉睡著,指頭都沒動過一根。
只有我可以落床行來行去。
有時為對面床位病人調整病床高低,
他們則會把舊報紙送給我看,又會把家人帶來不合胃口的麵包蛋糕給我當宵夜,
也會為老人 (大部份人都老,因為我被歸入"老人及內科") 去走廊添添熱水之類。
左邊床換來另一個"葵涌之友",樣子很不友善的瞪著我──不知道為什麼鄰床人總瞪我。
他有次掙脫綁住的手, 在屁股抓了把屎擲向我,好在他沒有力, 穢物掉在地上。
那個下午我避到老遠的電梯大堂。那裡有一家剛剛聽到不太好的病情報告,聚在一起傷心。
後來換了個伯伯,常常對我說仔女點好點好, 不過個個出晒身要搵食好忙好忙,
他老婆來探病時說的是情節完全不同的故事。兩個人都開朗得有點過份,像二人嘉年華。
早上看香港早晨黃真伊,中午看胭脂水粉都市閒情,下午看My Melody喜羊羊,晚上看幕後大老爺桌球天王。
發現有致命毛霉菌的藥我也有份食。
(091125.04)
去年底搬工作室後一直覺得呼吸不好,以為只是過勞加"作感冒"加工業區空氣差。
今年初情況轉嚴重,走路每十來步便停下來喘氣。平時15分鐘腳程的路走了一個小時。
腳也水腫得像豬蹄。
看中醫飲中藥。
女醫師說你底子很好呀,還給我看她和陳馮富珍合照的相簿。
拖到四月才去看私家醫生,醫生說可大可小要我轉看專科。
我說沒錢看專科,他便出referral letter給我去瑪嘉列急症"睇佢哋收唔收你"。
結果一去住了十一日。
(091125.03)
留院期間做過的檢驗包括:
用針直接從背脊剌進肺部抽了幾針筒水 (D水幾清吖, 女醫生說)
隔日驗血,
每日 (我自己動手) 記下飲水和小便 (=入和出) 的量
早午晚量血壓 (亞姐次次鬧我血壓高)
兩次心電圖,
三次肺部X光,
三次超聲波掃瞄,
還在全身各處貼上正負極,用針通電測試肌肉反應,像CIA逼供那種。
後來還做了個"抽取腎組織剌穿檢查"的活組織Biopsy。
然後是腸超聲波,
再去明愛驗眼──為我做眼底攝影的醫護員說我眼底有白點 (他給我看數碼打印照片,我問以前是不是用醫學用寶麗箂相機拍照,他說他沒有見過),可能是高血壓也可能是糖尿,如果中風會盲。於是又分別做了"眼底螢光造影"和眼部磁力共震。
做"眼底螢光造影"時要在血管注入顯影藥水,之後痾了兩日螢光尿。
(091125.05)
有時候需要用儀器做檢查的地方在另外的大樓,比如照X光要去腫瘤大樓──第一次去到還真猛吃一驚。
這時候會由"運輸部"派工友/阿姐用輪椅推我,護士會把稱為"牌板"的病歷文件夾交給我帶去給檢查員部門。
通常病人是不淮看的──護士會喝住,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我不可以看我自己的病歷表。
不過在運送途中我常常翻來看──其實也看不懂──只見到有一處列註我為"interesting case"。
那可能是我一生唯一一次被人"讚"interesting。
有時候會有幾位幪面醫生站在我床前匯診,好像我不在場似的儘說一些medical terms。
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被熊貓專家團團圍著的一隻不育的熊貓。
(091125.02)
搞了一大輪,結果還是病因不明。
我問主診醫生有什麼食物不可以食。
他說你喜歡吃什麼便吃什麼。
他這麼說好像可以有兩種完全相反的理解。
總之"食住藥控制住病情先"。
我成了此地一百六十三萬三千七百個長期病患一份子。
頂。
接下來, 當是餘生了。
(091130.01)
啊忘記交待:檢驗結果說我沒有愛滋病。
25.3.08
13.3.08
ROM Sweet ROM
(080307.04)
我問你有幾多回憶。
你會不會答我你有500 Gigabyte?
(080311.03)
現代音樂大師Stockhausen去了,享年八十。
其實對我來說,他好幾年前已經「唔喺度」 ﹣﹣
在我僅存的CD中,有一套《DONNERSTAG aus LICHT》,是Stockhausen創作的現代歌劇(除了作曲,還創作歌詞唸白、舞蹈甚至演員的肢體動作)﹣﹣我當然聽唔掂,但因為「我細細個已經聽過佢個名」,像圖騰一樣,我用很寶貝的心情將這套CD放在架上清供(=得個擺字)。
某日我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可以試著聽聽看,卻發現盒中那4張CD已經自我毀滅﹣﹣水銀表面滿佈蝕孔,無法閱讀。
CD,原來像我老豆,都會生癌。
後來我聽說一張CD的壽命大概是20年,所以這套83年生產(我當時還未有CD機)的Stockhausen比它的創作人更早走到盡頭。
(080312.01)
自從進入數碼時代,我的記憶便一點一滴的流失。
我把人生儲存在幾百張1.44MB的3吋floppy幾百張100MB Zip幾百張230MB MO幾百張700MB CDR幾百張4.7GB DVD-R幾個1TG external hard-disk內。
把音樂encoded放入iPod。把偷來的女孩子照片變成screensaver。把想說的話化成email和SMS。
把思想轉做倉頡字碼放上blogspot。
把友誼和今日心情放在Facebook。
然後有一天,電腦硬碟炸了,iPod壞了,某種記憶載體被淘汰掉,網站冧了。
我再沒法子把我的回憶打開。
忘了。
Shut down.
A walk in the woods
1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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